聊城这一天的天色从一开始就是发灰的。不是乌云压顶的那种灰，而是一层薄薄的、均匀的浊色，把太阳滤成一团模糊的白光，落在哪里都不见影子。远处的楼群像蒙了一层毛玻璃，轮廓软塌塌的。68%的湿度让这层灰显得更重，人抬头看天，总觉得天离得很近，却又什么也看不透，只听见东昌湖边的水声一阵一阵。
气温24℃，不算热也不算凉，可这种天里人特别容易累。湿度68%，风从西南偏南来12公里，吹在脸上不凉也不爽，只把空气搅得动了一点点。走在东昌湖边的石板路上，衣服贴在背上，走快了就喘，走慢了又觉得闷。当地人有一套自己的说法：烟霾天里最要紧的不是添衣减衣，而是别把自己逼得太急，什么都慢一点最好。
东昌湖这一天的水面很难得地安静。没有太阳直射，水色变成一种发暗的青灰，光岳楼的倒影在那层灰里浮着，不太真切。湖心岛上的树影连成一片，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，叫了两声又落下去。坐在湖边石凳上的老人眯着眼睛看水，手里的蒲扇摇得很慢，扇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，他也没去擦。
灰天气里的声音传得不远。东关大街的早市上，卖羊汤的摊子把大锅支在门口，白汽从锅里升起来，混着羊肉和芫荽的味道，走出半条街都还闻得到。摊主的吆喝声不高，来喝汤的人也不多话，一碗汤、两个烧饼，安安静静吃完就走。街角修鞋的老师傅敲着鞋掌，一下一下，声音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楚，倒成了这条街的节拍。
这一整天，聊城都没有等来一场能把天洗干净的雨。到晚间，烟霾稍微散了点头，湖边的灯亮起来，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摊得很大。有人在湖堤上慢走，有人在广场上跳舞，音乐声隔着一层灰传过来，听着比平时远。24℃的秋天在聊城就是这样一种天气：什么都不极端，却把人的性子磨得慢下来，一天过完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