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潭这天的闷是从外面压进来的。火车站在城里是最热闹的地方,可这天连候车的人说话都少了。15℃的气温和82%的湿气搭在一起,人的体感先一步降到14℃,东北风9公里的时速从信江那边斜插过来,没能吹散什么,反倒把烟霾推得更均匀。站前广场上,远处的楼群在一层灰里浮着,进站口上方的电子屏是这块地方颜色最重的物件。
往贵溪方向走,空间彻底换了一副面孔。鹰潭的铜产业在全国数得着,冶炼厂的烟囱远远就能望见,白汽升得高,在82%的湿气里散得很慢,像一朵停在天上的云不肯动。而沿着信江往上游,龙虎山的丹霞石壁在这天低了很多,平常能看清的那层赭红色条纹被霾滤成一片模糊的赭影,泸溪河上的竹筏照旧漂着,船工撑一竿,水面上的灰就跟着晃一晃。
上清古镇的天师府里,游客少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。府里的古樟树高得遮了半边院墙,叶子上的水珠积着不肯掉,落在青石板上就是一个深色的圆点。道观的香火燃着,烟不往上飘,而是贴着地面往四周铺开,跟外头的烟霾混成一片。守观的道长说,这样的天不适合远眺,适合在院子里站着看看落叶,闷是闷了些,也算安静。
城里的菜场和小吃摊照旧拥挤。82%的湿气让地面返潮,摊主们在地上铺了纸板防滑。卖板栗和柚子的小推车排成一列,剥出来的栗子冒着热气,买的人两手捧着纸袋暖手。往余江方向来的老表把自家晒的干辣椒摆出来,说这种天辣椒晒不干,得放屋里烘着,价格要比前阵子高一点。鹰潭人讲话快,争执也快,可抱怨完还是要先把货卖完。
闷归闷,鹰潭人的日子有自己的节奏。铁路上的客车一趟接一趟,站台上的水雾随着车灯亮起来又散开;铜厂的夜班还有两小时才换岗,楼下的粉店开始准备第二锅汤底。15℃不冷,82%不干,这座火车拉来的城市就被两层看不见的东西裹着往前走——一切照常,只是每个人的呼吸都比平常沉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