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余人对21℃这件事今年的看法不太一样。按老黄历，这个时候该是“秋高气爽”了，可今天抬头看，天还是一层烟霾，仙女湖那边的水色被压成灰绿，站在观澜台上望出去，湖心岛的轮廓只剩一团淡影。71%的水汽悬着不动，东北风一小时十公里，弱得连柳条都懒得摇。城里的老人念叨，这样的秋天来得太客气了，客气得让人分不清是夏天的尾巴还是秋天的开头。
钢厂那边的人对这个秋天没什么意见。新钢的厂区里，高炉的节奏不受任何天气影响，车间的温度常年高于外界。中午换班的工人从厂房里出来，一边走一边把外套解开散热，说21℃的天在车间门外站一站反而是种享受。只是这种体感和温度持平的日子（21℃的气温配上21℃的体感），穿什么都尴尬，穿薄了凉，穿厚了闷，最后多半是拎在手上。
橘园里的想法又具体得多。新余蜜橘已经到了上市的时候，蒙山脚下的果农这几天在分批采摘，说今年秋天的雨不多，果子糖分攒得住，就怕再往后突然来一轮降温。71%的湿度对摘下来的橘子其实是考验，太潮了容易在筐里闷坏，运输前一晚必须摊开通风。有人把刚摘的橘堆在院门口用风扇吹，说这两日风才十公里，得靠机器补一点。
学校操场上的孩子不管这些。体育课上跑圈跑出一身汗的孩子把校服扯开，坐在跑道边的树荫里喘气，说明明都十月了还这么热。环卫的洒水车绕着城区的主干道走了两趟，路面干了湿、湿了干，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子。街上的夜市照例出摊，炒粉的锅气混着辣椒香往上飘。同一层烟霾底下，炼钢的、摘橘的、跑步的、摆摊的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一个问题——今天到底是秋天，还是夏天剩下的最后一口热气。
仙女湖里的鱼今天也不咬钩。养了二十多年鱼的刘师傅把船停在网箱边上，说71%的湿度加上几乎不动的风，水面上的溶氧往下掉，鱼群都沉到下层去了。他今天起的这网比昨天少了将近三成，索性把剩下的时间用来补网。他说这种天气对钓鱼的人不友好，对养鱼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提醒——虽然眼下还用不着，可得开始把增氧机检修起来了，再往后水体一分层。
城区里的节奏是另一种模样。新余学院门口今天出来活动的学生比往常多，有人穿短袖有人穿卫衣，走在路上互相打趣说这是两个季节。学校超市的老板说这两天冰镇饮料还卖得动，热豆浆也照常在售，一天里两种东西都要补货，这在十月里不太常见。学院门前那条路上，梧桐叶被十公里的东北风慢慢吹落一批，清扫车今天多跑了三趟，司机说这种不下雨只落叶的日子最难对付，扫干净一遍回头又是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