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金今天的天气记录是阴，气温18℃，体感19℃，相对湿度87%，西北风每小时6公里。体感比气温高1℃，这种情况多半出在湿度高、风小的时候——87%离饱和只差13个百分点，人身上的热量散不出去，就攒在皮肤表面；6公里的风又不足以把这层热带走，于是18℃的天愣是穿出了19℃的感觉。瑞金人今天出门，多半先看天上那层云厚不厚，因为云一厚，闷就跟着来了。
村口小卖部那儿的几个老人坐了大半天。他们聊的不是天气，是今年的脐橙。瑞金的脐橙十月下旬正着色，有人说明年春上价格未必好，有人反驳说品质摆在那儿，去年收果的老板今年又打电话来问了。说到价钱就吵，吵一会儿又笑，其中一位起身去柜台拿了两瓶水，往桌上一放，说渴了就喝，别光顾着争。87%的湿度让他们的声音听着发闷，隔了几米就听不真切，可他们自己一点没觉得，照样一句接一句。
镇上的农资店今天生意不错。进来的人大多问同一种药，说是给脐橙打最后一遍，趁着没雨赶紧喷。店主一边配药一边念叨，说这个湿度最招病，叶子背面稍不注意就长斑，等看见了再打就晚了。买药的是个中年人，蹲在门口抽了半支烟才走，临走还回头问了一遍用量。6公里的风把药味吹得到处都是，店门口那棵桂花树底下都闻得见。
傍晚的风里有了凉意。收工回来的摩托车一辆接一辆从省道上过，车灯亮着，后座绑着空了的药桶。有人在路边停下，跟熟人隔着头盔喊两句，说的还是果园的事。远处的山被云压得低低的，看不清顶，云层底下那一线亮光是还没落完的太阳。87%的湿气在这一刻开始往下沉，明天要是有雨，今天这一遍药就算打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