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油今天有烟霾,气温16℃,体感15℃,相对湿度78%,东北风每小时4公里。烟霾把远处的山遮了,青莲镇方向的山脊只剩一道淡淡的灰影,太阳挂在上面,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16℃的气温不高,可78%的湿气加上几乎不动的风,让人有一种说不清的闷。走在街上,呼吸比平时要用力一点,胸口像压着一层薄薄的东西。城里的人各有各的应对,卖肥肠的、讲李白的、扫街的、上学的,谁都没有停下。
老城区一家肥肠店的老板,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,灶台上的锅还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他说这种天最怕油烟散不出去,店里得把门窗都打开,让风穿堂。16℃的天,店里坐满了人,一碗肥肠、一碟泡菜、二两米饭,吃得额头冒汗。老板一边招呼客人,一边拿抹布擦桌子,抹布拧出来的水是浑的。他说烟霾天生意反而好,大家不愿意在外面走,进了店就坐下来慢慢吃。
李白故居的讲解员站在青莲镇的院门口,等一批游客。烟霾让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,石碑上的字看得清,却不刺眼。她说话的声音不高,讲到李白少年时在江油的生活,抬手指了指院外的山,说平时能看见山形,今天只能看见影子。游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,果然只有一层灰。16℃的天,院子里站久了有点凉,她穿着薄外套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扇子没打开,只是握着。
环卫工人在诗仙路上清扫落叶。烟霾天,落叶不容易被风吹走,扫起来反倒省事,一堆一堆扫拢,装进编织袋。他戴着口罩,帽檐压得低,扫一段就停下来歇一歇。16℃的气温干活不出大汗,可78%的湿度让衣服贴在背上,闷着不舒服。路边的行道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一层灰绿,被烟霾一罩,颜色更暗。他扫到路口,直起腰看了看天,说这样的天,等一场风就清了。
江油中学门口,放学的学生一批批出来。有个男生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,只穿短袖,被同学说了一句不冷吗,他回一句走两步就热了。几个人挤在小卖部门口买水,冰柜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,要用手擦一下才看得见里面的饮料。烟霾天,体育课改在室内上,学生们在走廊里活动,声音闹哄哄的。16℃的天,教室里开着窗,风进不来多少,粉笔灰在光里飘着,落得慢。
涪江边的茶摊上,几个老人摆开棋盘。茶是盖碗茶,茉莉花茶,冲上水,盖子一掀,香气散出来。烟霾把对岸的楼遮了,江水看着比平时浑,流得也慢。下棋的人不紧不慢,走一步想半天,旁边看棋的比下棋的还急。16℃的天,坐一下午也不觉得冷,茶续了三四回,味道淡了还在喝。有人抬头看天,说这烟霾怕是要等到霜降后那场冷空气才散,另一个人接话,说散了就该冷了。
天色往西沉,烟霾把太阳糊成一个橘红色的圆,没有光芒,就那么挂着。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光在烟霾里散开,形成一圈一圈的晕。涪江边的风还是4公里,几乎感觉不到,江面上的倒影被水波揉碎,又慢慢拼回去。江油就这样在烟霾里过了一天,不远处的山一直没露面,可城里的人照旧吃饭、上班、上学、下棋,日子没有被这层灰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