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阳今天有烟霾，气温14℃，体感12℃，相对湿度45%，东北风每小时4公里。先看见的是天色，太阳升起来，却没有光，天是灰白的，像一张没洗干净的纸。远处的神农山只剩一道浅影，山上的树、庙、栈道全被抹平了。45%的湿度让烟霾显得干，不是水汽那种湿蒙蒙的雾，而是细小的尘粒浮在空中，看久了眼睛发涩。城里的楼一栋栋退到灰里，越远越淡，最后连轮廓都没有了。
体感比气温低的那2℃，是风带来的。14℃的天，站着不动还不觉得，走起来风从东北方向来，每小时4公里，不大，却一直吹，吹在脸上有一种干冷的刺感。街上的人多半戴着口罩，不全是为了烟霾，也为了挡一挡这阵风。45%的湿度让皮肤紧绷，手背上的纹路看得清楚，抹了护手霜也撑不了多久。骑车的人把围巾往上拉，遮住口鼻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气味是怀药的味道。沁阳是怀庆府的老地方，山药、地黄、牛膝、菊花，四大怀药出了名。这个时节，城郊的田里正在收山药，泥土被翻开来，露出又长又直的山药，带着一股土腥气。城里的药铺门口摆着切好的山药片，白生生的，晒在竹匾里。45%的湿度正适合晾晒，山药片干得快，颜色也白。街上还混着一点烟火气，谁家在烧秸秆，味道飘过来，和药香搅在一起。
声音在烟霾里变得闷。远处的车流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棉，近处店铺的卷帘门拉起来，哗啦一声，倒是清楚。卖山药的小贩推着三轮车走街串巷，车上的喇叭反复播着一句吆喝，声音被烟霾压得发扁。学校门口的铃声响起，孩子们从校门里出来，说话声一下子把街道填满。4公里的东北风把这些声音往西南方向推，推不远，就在几条街的范围里来回撞。
手摸到的东西都是干的。路边的栏杆是凉的，不带湿气；晒在门口的山药片是脆的，一掰就断；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坐垫上落了一层细灰，用手一抹，留下一道印子。14℃的天，屋里比外面暖一点，窗户关着，玻璃上没有什么水汽，只有一层薄灰。有人家在门口支起小炉子烤红薯，炉壁烫手，红薯的皮被烤得发皱，掰开来热气冒出来，很快被干空气收走。
天色一整天没有真正亮开，烟霾也没有散。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，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圆。14℃、45%的湿度、4公里的东北风，沁阳就在这层灰里过完了这一天。神农山一直没有露面，城里的人也不再抬头去找它。等一场冷空气过来，风大一些，这层烟霾才会被吹走，天才会重新蓝起来，这是沁阳人对秋天的经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