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8%的湿度是江油今天最显眼的一个数。11℃的气温本来该是清爽的,可这个湿度把空气泡得发沉,体感落在10℃,走在青莲镇的街上,衣服贴在背上,凉得慢,风一过反而更明显。街上早点的铺子刚收摊,蒸笼摞在门口,笼布还没干,搭在竹竿上滴水,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,砸出深色的圆点。
风从北边来,四公里,几乎算不上风。李白故里那片竹林里,叶子一动不动,只有底下一层薄薄的气流在走。有人在碑廊前站着读字,读一会儿就抬手擦一下脖子,说这天看着凉,站久了却发闷。碑廊外的地上有几片竹叶,落下来的时候是湿的,贴在砖面上不动。有人从旁边走过,脚带起一点风,叶子翻了个身又落下。
昌明河边的小馆子把桌子摆到了檐下,锅里煮着肥肠,红油上浮着一层亮。老板说这种天生意不算好,人懒得走远,都就近吃碗米粉。他把碗端出来的时候,热气在湿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,飘了半米才散。他把一小碟泡菜推到客人面前,说这个自己腌的,酸得正好,配肥肠解腻。客人夹了一筷子,说确实脆。
街口的修车摊前,师傅正在给一辆电动车换胎,手上沾着黑油。他说湿气重的时候,刹车片容易发涩,骑起来有响声,这两天来调车的人比平时多一些。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放,说这股烟霾已经压了三天,也不知道哪天能散。摊子边上摆着几只旧轮胎,摞得整整齐齐,上面落了一层灰,用手一摸就是一道印。
窦圌山的方向看不清,只有一道浅浅的轮廓浮在灰白里。山脚下的农家乐门口晾着几串腊肉,颜色发暗,主人说天不干,晒不透,只能先挂着吹风。他用手按了按肉皮,说还得再等几天,等太阳真正出来。他从屋里搬出一张矮凳坐下,说这天气做事不出汗,就是心里发闷,看看天也看不出个准数,只能等。
江油这一天的天气几乎没有变化,11℃、88%、四公里的北风,从早到晚都是这几个数。烟霾不散,太阳也出不来,天光一直是那种发白的亮。有人在河堤上散步,走得很慢,像是也不太着急把这一天走完。江边的风终于动了一下,把水面上的那层灰推开半尺,很快又合上了,像什么也没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