茨坪的20℃有点反常,十月底了,街上还有人穿短袖。81%的湿度把空气泡得暖,体感报到23℃,走在天街的石板路上,背后微微出汗。烟霾浮在山坳里,把四周的山脊磨平了边角,看不出高低。天街两边的店铺开着门,卖竹笋和干菇的把货摊在门口,颜色深,看着干。店主说这种天客人少,摆出来也没人挑。
往黄洋界方向去,海拔一升,风就变了。四公里的北风在隘口被挤成一股,吹得人衣角翻起来。站在哨口往下看,云海没有,只有一层灰白的霾填满山谷,远处的山尖浮在上头,像几块浮着的石头。哨口的石碑上刻着字,字口里积着灰。有人伸手去摸,摸完在裤子上擦了擦。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带着一点土味。
路边的毛竹林还是绿的,竹叶上积着一层薄灰,用手一抹,指腹是黑的。护林员说这种天最要留神火,烟霾天看不远,一点火星子冒起来,等发现就晚了。他背着一壶水,沿着巡山道走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。巡山道两旁的竹子密,光透不下来,地上是暗的。他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,说这种天听不出什么,风小,声音都传不远。
山下的农家乐里,老板正在蒸红米饭,南瓜汤在锅里咕嘟。他说这几天客人不多,天气看着阴沉,其实不冷,来的人反倒愿意在院子里坐。他把一碟腌辣椒端上桌,说山上湿气重,吃点辣的身上痛快。院子里摆着几张方桌,桌上铺着塑料布。老板把碗筷摆好,说今天来的多是熟客,点的都是家常菜,红米饭配南瓜汤。
茨坪和山顶像是两个季节。山坳里暖,风软,穿一件长袖就够;隘口上凉,风硬,站几分钟就得加衣。同一天,同一座山,中间隔着几百米的高度和一层化不开的霾,谁上去谁知道差别在哪。从隘口往下走,风一点点小下去,走到半山腰,衣服已经不用拉了。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,说这山里的温差,比城里明显多了。
天色到下午还是灰的,太阳在霾里成了一个发白的圆,没有光刺。20℃的井冈山,体感23℃,热得有点不合时宜。山道上有人慢慢往下走,走一段停一段,回头看一眼那片看不清的山。山道边的垃圾桶满了一半,塑料袋露在外面。有人把空瓶塞进去,压了压。天光慢慢暗下来,霾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浅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