胶莱河的水面比夏天窄了不少,河滩露出大片黄褐色的泥,上面印着鸟爪和鞋印。八摄氏度的天,空气发干,潮气只有六成四,可河面上仍旧浮着一层雾,贴着水走,不往高处升。九公里的西南偏南风推不动它,只能把雾的边缘吹得毛糙。河面上有一只小船,船头朝着下游,桨横在船里。
少海边的栈桥上没什么人,栏杆是凉的,手放上去很快就得拿开。远处的芦苇丛黄了大半,风一过就沙沙响,声音很密。有几只白鹭站在浅水里,一动不动,忽然有一只振翅,飞了十几米又落下。栈桥的木板上有一层薄水,走起来吱吱响。有人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,拍了两张照片就走了。
去年这个时候,胶州已经起过大雾,高速封了几个小时,路口排的队能望不到头。今年雾小得多,只在河面和低洼处聚着,白天散得也快。跑运输的师傅说,这样的雾算客气,最怕的是那种贴着地皮、看不见车灯的。他说去年那场雾,他在路上堵了大半天,货送到都凉了。
城郊的菜地里,大白菜已经收得差不多,剩下的几垄用草绳捆着,叶子朝里拢。菜农蹲在地头,用刀削去外面的老帮,露出紧实的菜心。他说今年霜下得晚,菜长得足,就是水分大,得晾两天再入窖。地头的塑料桶里装着水,水面漂着几片叶子。他把刀在桶沿上磕了两下,甩掉泥。
路边堆着收好的白菜,上面盖着旧棉被,边角压着砖。有人开着三轮来拉,一趟装不了多少,来回跑了几趟。风把棉被掀起来一角,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菜帮,看着很干净。三轮车开走的时候,车轮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深沟,棉被又被风掀起一角。有人追上去把绳子重新系紧,打了个活结。
集市上卖白菜的摊子前围了人,论棵卖,也论斤卖。摊主拿刀从中间剖开一棵,让大家看心紧不紧,剖面水汪汪的。有人嫌大,说一棵能吃半个月,摊主说大的才耐放。有人蹲下来把外面的老帮一层层剥掉,剥下来的叶子随手扔在脚边,堆成一小堆,踩上去沙沙响,过路人一脚就踢散了。
天暗下来以后,河面上的雾更明显了,路灯的光在里面散开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骑车回家的人把车速放慢,遇到路口先捏闸。九公里的风还在吹,只是方向没变,凉意顺着领口往下走,提醒人冬天确实近了。他把车停在路口,等一长队货车过去,才慢慢蹬起来,链条发出干涩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