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翁亭的檐角往下滴水,落在石阶上,溅起细小的白点。滁州十三摄氏度,水汽到了九成七,毛毛雨细得几乎看不见,可站一会儿,衣服上就湿了一层。琅琊山的树还是绿的,被雨一洗,颜色更深。亭子里的石碑上刻着字,笔画里积着水,反着光。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副象棋,棋子没收,红方还剩一个车。
琅琊古道的青石板被踩了几百年,中间凹下去一道槽,雨落在槽里,积成一条细流。路两边的树把枝伸过来,在头顶搭成一个拱。走道上有落叶,被雨水粘在石头上,踩上去不打滑,反倒有点涩。有个人背着相机往上走,走几步停下来,把镜头上的水珠擦掉。石板缝里长出蕨草,叶子贴着地面铺开,被雨水压得平平的。
让泉的水一直流,泉眼在石头缝里,水冒出来,汇成一小股,流进下面的池子。池子边有个石勺,挂在钉子上,有人舀一勺喝,喝完把勺子挂回去。水是凉的,喝下去,嗓子里那股干就没了。池边的石头上长着青苔,绿得发亮,手摸上去滑腻。池子里的水很浅,能看见底下的卵石,颜色被水泡得更深。
同乐园里的梅花还没开,枝干是黑的,被雨淋得发亮。有几株已经打了苞,小小的,紧着。廊下的墙上嵌着碑,字被岁月磨得浅了,得凑近看。有导游带着几个人过来,讲欧阳修在这里写过什么,讲得很快,游客举着手机录。院子里有一口井,井台上盖着石板,石板上搁着一只木桶,桶里积着雨水。
城里的街上,骑车的人都穿着雨衣,帽檐压得低。早点铺子的蒸笼一直开着,白气冒出来,混在雨里,分不清哪是蒸汽哪是雾。有人买了两笼小笼包,拎着往回走,塑料袋上凝着水珠。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被雨打得低头,偶尔有水滴落下来,砸在伞面上。有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摊前等,手里攥着零钱,书包背带滑到胳膊肘。
清流关的古道上,车辙印在石头上,深的地方能陷进半个手掌。关口的墙剩下一截,石头缝里长出野草,黄了也没人割。站在关口往两边看,山势收拢,路就从中间挤过去。雨天里,石头上滑,走的时候得看脚下。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,闷闷的,从山谷里传过来。关口边上有块石碑,字迹被风化得浅了,只能认出开头两个字。
雨到后来也没停,只是更细了,落在水面上,看不出涟漪。清流河的水涨了一点,颜色发黄,漂着几片叶子。桥下的石墩被水泡得发黑,苔藓长到水面以上。有人在桥上撑伞站着,看着水面不说话,站了很久,伞面上积了水,往下淌成一条线。桥面是水泥的,中间有一道伸缩缝,被水泡得发黑,缝里塞着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