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果的薄雾从右江上升起来,先盖住水面,再漫到岸上。20℃的气温,94%的水汽,雾是软的,走进去不觉得呛,只是衣服很快就潮。东南偏东风六公里,雾被吹得缓缓移动,一会儿薄一会儿厚。城里看得见的东西多,出了城,雾就把一切都抹平了。街边的芒果树叶子上一层水,风一过,水珠就落下来,砸在肩上。
城里的早上,街上已经有人。卖早点的摊子支在路口,蒸笼叠了五层,白汽往上升,和雾接在一起,分不出哪是锅里的哪是天上的。买包子的人站在雾里等,看不清脸,只看见一个个影子。米粉店的门口摆着两张矮桌,有人蹲着吃,汤面上飘着一层红油。有人吃完把钱压在碗底下,起身就走,老板也不喊,回头再收。
出了城往北,路两边是芒果园。雾把果树一棵棵隔开,只剩近处的几棵看得清。叶子上的水珠积得很大,偶尔落下来一颗,砸在叶面上啪的一声。有个果农在园子里转,说这个季节果子早摘完了,现在要管的是树,雾大不怕,怕的是连着几天不散,枝干上长霉。他伸手把一枝低垂的枝条往上托了托,水从叶尖淌到他手背上,顺着手腕流下去。
右江边就是另一副样子。水面全是白的,看不到对岸,只有水声还在,说明江还在那儿。有几条小船停在水边,船头挂着灯,灯光在雾里晕成一团黄。有个洗衣服的女人蹲在石阶上,棒槌敲在衣服上,声音闷,一下一下,隔很远也听得见。水声是从雾里传过来的,看不见浪,只听见水拍在石阶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雾到了中午也没散干净,只是往上抬了一点。站在楼顶往下看,能看见几栋楼的顶,其余的都在底下。空气里的水像悬着,不上不下。有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,说通通风,可开了半天,屋里的墙上还是潮的,摸上去一手凉。屋里的灯开着,光在墙上照出一片黄,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贴在墙上不动。屋外一点声音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