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溪的多云天,天光是亮的,可看不见太阳在哪。16℃的气温,82%的潮,风从东北来,只有5公里,吹得树叶轻轻响,吹不动雾。杨梅山上的雾一层一层往上爬,爬到半山腰停住,像挂在那儿。村里的老人抬头看了看,说这样的雾,往年要等到腊月才有。山脚下的公路有车过去,车灯在雾里只照出一小段路面,很快就过去了。
往年十一月中旬,慈溪的天多是干冷的,早上有霜,山上的雾早就散了。今年不一样,暖得久,雾也重。山脚下的杨梅树叶子还是深绿,枝头上已经能看到明年花芽的影子。有个果农在剪枝,说天气暖,树就不肯歇,明年的花未必结得好。他把剪下来的枝条堆在树下,堆成一小堆,说这些要晒干了再烧。树下积着一层落叶。
杨梅山的路是水泥的,弯多坡陡。雾把路遮得只剩眼前十几米,开车的人不敢快,会车的时候都要减速。路边立着牌子,写着杨梅采摘季的指示,字已经褪色。有人在坡上锄草,锄头一起一落,声音在山谷里回一下。山上没什么人,只有偶尔一阵风,把竹叶上的水吹下来,落在脖颈里,凉得人一激灵。雾里连山的形状都看不出来,只听见风声。
半山腰有个观景台,摆着两张石桌。几个上山锻炼的人在那儿歇脚,说今年这天怪,十一月了还穿单衣。有人接话,说前年这个时候已经穿上棉袄,山上还落了一层薄霜,脚踩上去咯吱响。他们说着,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石凳上。有人说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,得等到太阳高一些,把云层烧薄了才行。说完各自活动手脚。
山脚下的村子靠着一条小河,河边的老屋大多空着,门口的石阶上长了草。有一家开着酒摊,招牌是木头的,写着自酿米酒。摊子还没开张,门板关着,只有一只猫蹲在门槛上,看着路上的人。旁边的灶间有烟冒出来,说明里面有人在。门口的石磨还在,磨盘上落了一层灰,边上种着一丛菊花,开得正黄。
再往东就是杭州湾。海边风大一些,滩涂上停着几条小船,船身斜着,等着涨潮。有个渔民在整理渔网,说今年海水温度高,鱼群来得晚,前些年这个时候已经能捕到不少。他把网摊在滩上,一段一段地查有没有破口。他说这几年海水不如从前,网眼越织越密,捕上来的东西反倒越来越小。他把破口的地方补上。
雾到下午退了些,山的轮廓出来了,绿得发沉。村里有人把晒的菜干收进屋,说这天看着晴,其实潮,晒不干。屋檐下的竹竿上挂着几串红辣椒,颜色很艳。有人骑着三轮车从坡上下来,车上装着柴,车斗在颠簸中咣当响。雾散以后山看着近了,颜色也深了,好像刚才被往前推了一段。路上的车也多了,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