锡林浩特的草原在这个温度下是硬的,脚踩上去不陷,鞋底和草茎碰出脆响。零下11℃的气温,83%的湿度,这个湿度在草原上算高,配上风,体感就到了零下16℃。风从西南偏西来,时速十公里,把地上的雪粒吹起来,贴着地面走。天是阴的,云很厚,草原和天之间没有分界。远处的蒙古包只剩几个白点。
第一个遇到的是牧区的老巴特尔,他正在给羊圈加草帘。他说这种天羊最怕的不是冷,是湿,毛一湿就不保暖。他的手在羊背上摸了一把,说这只羊膘还行,能扛。他把草帘的一道绳系紧,绳结被冻硬了,得用牙咬一下才拉得动。羊圈里的羊挤在一起,鼻子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。他说这一冬要备三千捆草,少了不够吃。
第二个是加油站的店员。她站在屋里,透过玻璃看外面,说这种天车不多,来一辆加一辆。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,露出手腕,说屋里有暖气,出去一趟就得全副武装。她说前天有个司机在门口站了十分钟,脸就冻红了。她把暖风机往门口挪了挪,热风一直吹着门缝。她把零钱按面额分好,压在玻璃板下面,找起来快。
第三个是贝子庙前扫地的环卫工。他把围巾拉到鼻子上,只露出眼睛,睫毛上结了一层白。他说这种天扫不干净,雪被风一吹又铺一层,扫了也是白扫。他把扫帚靠在墙边,两手搓了搓,又插回袖子里。庙前的台阶上积着雪,没有人踩过的痕迹。他往手上哈了口气,说这天扫一段就得歇一段,不然胸口发闷。
清晨的街上车很少,路面上的雪被压成了冰,车轮过的时候会打滑。一个送奶的人把车停在路边,拎着箱子走进小区。他说这种天牛奶容易冻,冻了瓶子会裂,得放在棉箱里。他把箱子往上抱了抱,说这一趟要送三十多户,快步走到单元门口,用肩膀顶开门。门里透出来的暖气在门口散成一小团白。
城里的超市门口,进出的人把门帘拨得很急。里面卖得最好的是冻梨和冻柿子,摆在一个大筐里,硬得像石头。售货员说这种天在外面摆着就行,比冰柜还冷。她戴着毛线手套,把冻柿子一个个码好。旁边有人在买羊肉卷,说要回家涮锅子。她把手套脱下来一只,用手指捏着找零,说戴着手套数不清钱。
天黑下来,草原上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。锡林浩特城里的路灯是暖色的,光在雪上摊开,把路照得发黄。有人从饭店里出来,呼出的白气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拉开车门,冷气扑出来,缩了一下脖子才坐进去。车打着火,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。方向盘冰手,他等了一会儿才敢挂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