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桃的天是灰的,不是云灰,是那种均匀的、没有边界的灰。站在汉江大桥上往远处看,桥的另一头在灰里淡下去,最后只剩几个模糊的影子。气温9℃,空气里的水汽60%,东北偏东的风时速四公里,小得连桥上的旗子都耷拉着。江水是青灰色,比天深一点,水面有细小的波纹,看不出流向,只在桥墩边上翻着白。
先是闻到一股味道,说不上是烧秸秆还是汽车尾气,反正有点呛,吸进去嗓子发干。再往前走,路边有个早点摊,油烟混进去,味道就更杂了。摊主在铁板上煎东西,铲子敲得叮当响,油星子溅出来,落在地上留下深色的点。他说这种天他也不敢多开火,能少煎就少煎,可客人还是要吃,一天也停不下来。
把手伸到栏杆外面,能感觉到空气是潮的,不是凉,是黏。栏杆上有一层薄薄的灰,手一按就是一个印子。走一段路,脸上会有一层细的感觉,像出汗又不像。口罩戴了半个小时,里面就湿了,呼出来的气排不出去,眼镜片也跟着糊。有人索性把口罩拉到下巴上,说戴着更难受,还不如就这么走。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看江面。
声音在这种天里传得不一样。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,闷闷的,像从水底下传上来。汽车喇叭按得比平时多,因为看不清,谁都想提醒一下。路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,铁锅和沙子摩擦的声音沙沙的,隔一条街都能听见。他一边翻一边喊,喊声在灰里散开,听起来比平时近,可人还在老远。锅里的沙子一直在响,听着像下小雨。
走到江边的公园,人才少下来。几个老人在树下打牌,牌摔在小桌上啪啪响。跳广场舞的音响开着,声音放得不大,只有走近了才听得清。一个推着婴儿车的人绕着圈走,车篷拉得低低的。她说这种天不出来也不行,孩子在家闹。她说完把车往树底下推了推,那棵树早落光了叶子,挡不住什么。音乐停了,人才慢慢散了,各回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