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的雨是斜着来的,风有十四公里,从东边海上吹过来,把雨丝拉成一道道细线,落在脸上像被谁拿喷雾器喷了一下。十九度的气温很舒服,六成五的湿气让皮肤一直是润的。街上有人穿短袖,有人穿外套,两种人走在一起,谁看谁都不奇怪。路边的榕树垂着气根,一条条挂下来,被雨打得发亮,风一吹就互相碰。
前些年在北海过冬,银滩上人挤人,沙滩上的躺椅一排排摆到水边,租一把要排队。今年这个时候冷清,沙滩上空着,只有几把遮阳伞收着,骨架在风里晃。海水还是那个颜色,灰绿,浪一层层推上来,把沙推成细细的纹。有个人脱了鞋在浅水里走,裤腿卷到膝盖,走几步停下来看看海,又往前走,脚下有水花。
老街的骑楼比钦州的更旧,墙皮一块块掉,露出里面的砖。廊下有卖虾饼的,油锅滋滋响,虾饼炸得金黄,捞起来放在铁架上沥油。有人买了两个,边走边吃,油从纸袋底下透出来。街尾的教堂是白的,尖顶在灰天里很显眼。门口有人拍照,举着手机退了两步,又退两步,还是拍不全,索性蹲下来,雨落在镜头上。
侨港那边住的多是当年回来的越南华侨,街上卖越南卷粉和蟹仔粉,招牌上写着两种字。卷粉是现蒸的,米浆摊在布上,盖上锅盖,一会儿就熟,揭起来薄得透光。有人一口气吃三卷,浇上鱼露,说这才够味。店里的桌子是塑料的,红蓝色,凳子也矮,坐着的人腿伸得老长,边吃边看街上过的人,雨小了一点。
傍晚雨停了,云裂开一道缝,光从缝里漏下来,把海面照出一片亮。有人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看天,说这雨怕是要停两天。十九度、六成五、十四公里,北海的冬天就是这样,不冷,潮,风大,雨一阵一阵。巷子里的水还在往低处流,哗哗的,把地上的落叶带着走,堆在下水口的铁栅上,有人拿脚踢开,水一下去就快了。